凡煙小說

紅痣

關燈
紅痣

白吟酌和江姝允一前一後回到了臯狼城內。

他並未著急進宮見江昀書, 並將這些年的經歷一五一十講清楚,而是先行回到了棠醉的住處。

估摸著時間,棠醉也該醒了。

昨夜的縱情和安神香的作用, 她大概是好好睡了一覺,也不會因此起疑。

白吟酌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棠醉正閉著眼睛, 在床上慢吞吞地翻了個身。

他將飯菜放在桌子上, 便湊到床邊抱著她的腦袋, 吻了一吻, 而棠醉卻撥拉著他的臉,鬧著起床氣。

“公主殿下, 時候不早了, 讓臣為你梳妝吧。”

棠醉眼睛還未睜開, 笑容便咧到了耳根, 只亮了右眼瞧著床邊的男人,嗓音還有些粘膩。

“白將軍還有這等手藝?”

白吟酌卻不答, 雙手抄入被子裏,將棠醉打橫抱起, 輕巧地放置在梳妝鏡前。

清晨便是在這裏……

棠醉想起那纏綿的場景, 不禁面容一紅, 被白吟酌抓了個正著。

“放心吧公主。”白吟酌順著她披肩的長發,突然附身在棠醉耳邊低語, “臣保證絕不動手動腳。”

“白吟酌!”

被白吟酌看穿了心思的棠醉假意惱怒,但白吟酌知道, 她是害羞了。

“臣在。”

白吟酌笑著站在棠醉身後, 為她編辮子,還特意戴上了幾串小鈴鐺, 隨著棠醉腦袋的晃動而發出清脆的聲音,一下將白吟酌的思緒拉回了那個與他共舞的夜晚。

“你真的很愛在同我獨處時走神。”

棠醉透過鏡子發覺了白吟酌的恍惚,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莫非他心裏還是念著肖澄?只拿自己當替身不成!

可她突然回想意識尚清明前,他那句回應。

“從來都是你。”

從來?

她不知道這個“從來”所謂何意,也不知是否只是他的花言巧語。

“我只是在想——棠兒可真是只可愛又狡猾的小狐貍。”

棠醉微怔,便知她所指為那個狐貍面具,也就是假面舞會那晚。

他果然認出自己了。

“你三哥哥似乎一直有意撮合我與你,不過他向我透露的信息是——公主會戴著兔面具出現,要我一定請她跳一支舞。”

棠醉聽罷更心虛了。

她自然是不會將自己的底牌亮給任何人,奈何三哥哥太纏人,她便隨意扯了個謊,想躲在暗中看好戲。

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

“還好,我追隨了自己的內心。”

白吟酌鏗鏘有力的聲音,落在棠醉的心底,擲地有聲。

思慮間,他已經繞到了自己的面前,拾起了眉筆。

筆觸有些生硬,但棠醉望著他那認真的神情,不如心頭一暖。

這是第一次,有男人為她畫眉。

向來拿慣了刀槍棍棒的男人,此刻正握著細細的眉筆,一點一點描摹她的眉形。

被這般安靜的幸福感沖昏了頭的棠醉,突然在白吟酌偏頭的瞬間,又看到了他耳後的那顆紅痣。

她知道自己不該懷疑枕邊人。

可有時枕邊人,往往不就是最致命的威脅嗎?

*

林淮肆在晚些時候又來了棠醉的住處,那時白吟酌正同棠醉在庭院裏曬太陽,他總覺得要挑一個單獨的時間,同妹妹好好談論下關於白吟酌的事情。

他不能聽信白吟酌的一面之詞,便這般輕易地將妹妹交了出去。

而白吟酌似是也很了解林淮肆的心情,見他二度上門,便很知趣地離開了。

另一方面,這也是一個短暫離開棠醉身邊片刻的好理由。

如此,他也得時機入宮,同江氏姐弟說明來龍去脈。

林淮肆見白吟酌前腳離開,妹妹後腳就流露一縷思念之態,心中咯噔一下。

“棠兒,t你和阿酌,他……”

“我們互明心意了。”

棠醉回答地坦蕩又直白,林淮肆一時不知如何接應。

他們如今已是心心相印,甚至有了肌膚之親,那麽他這個旁觀者,到底該不該對那些尚未揭露的真相主動挑明呢……

“三哥哥在想什麽?”棠醉擡手在林淮肆面前晃了晃,笑得開朗,“你和阿酌還真是親如兄弟啊——最近是有什麽重要事煩心嗎?為何總是走神?”

棠醉本是不經意的一句調侃,卻提醒了林淮肆。

白吟酌可不是會輕易外露情緒之人。

他會走神,大概是真的為何事煩憂。

想來,他也是猶豫的吧。

既是如此,還算他沒泯滅了良心。

這般,也不該由他這個旁人插手二人的感情。

“還不是出兵之事鬧的。”林淮肆擺擺手,隨便扯了個謊,把錯怪到了江昀書頭上,“跟江昀書談了好幾個回合,這小子還真是當上了北川帝,心眼也變小了。”

棠醉聽罷卻是笑道:“畢竟他是北川帝,也該考慮北川境內的情況啊,又不是九晟的附屬國,哪裏那麽容易就妥協。”

林淮肆隨意附和了幾句,本來就是將江昀書拉出來當擋箭牌,也不好太貶低他。

“三哥哥,我有事想同你確定。”

兄妹倆聊了幾句,棠醉突然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語氣認真。

這倒是讓林淮肆心下一震。

每每棠醉露出這副神情,他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對阿酌的了解,有幾分?”

棠醉擡起眼眸,明明是波瀾不驚地一瞥,卻仿佛能夠洞穿林淮肆慌張的心思。

“說十分也不為過吧。”

這的確是實話,只是對外袒露的,卻不及十分之一。

“哦?你對他了解這麽透徹嗎?”

“那是自然——”林淮肆刻意回避了棠醉的眼神,對著白吟酌的狀況侃侃而談,“他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袒露胸膛和後背都能夠信任的人,當然要知根知底。”

“他家中可曾有親近的姐妹?”

“不曾。”林淮肆不知妹妹為何這樣問,只是老實答道,“阿酌是獨子。”

緊接著,棠醉又問道:“那依三哥哥之見,同樣的胎記,出現在毫無關系的二人身上,有幾分幾率?”

林淮肆不由望了妹妹一眼,只見她神色認真,似是真的想同自己探討出一個答案。

阿酌身上難道還有這種胎記不成!

主要他也未曾見過啊!

“這,我也無從知曉啊……”

林淮肆下意識用右手食指蹭了蹭鼻頭,實在不知該如何替白吟酌圓謊。

但棠醉卻沒有再繼續逼問下去。

她只是點了點頭,似是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可林淮肆就怕她這般藏著掖著,萬一真是知曉了什麽,大發雷霆一番也比現在的冷靜來得暢快啊!

末了,林淮肆也不知道妹妹究竟有沒有將白吟酌和嫂嫂聯系在一起。

他想了想,實在後怕,決定找個機會跟白吟酌通個氣。

都怪他沒把持住——他身上到底有什麽會暴露身份的胎記啊!

*

江姝允一回到宮中,便直奔江昀書的禦書房。

這些日子,江昀書正在為追求九晟公主而作出的荒唐事贖罪,被耽擱的公務都得悉數補上才行,另外,眼下還有借兵九晟這一重大事項。

起初,江昀書還以為是皇姐消了氣,特意來看看自己是否勞累過度,再問候上幾句。

只是見到江姝允那般急迫的模樣,他便知道事情不簡單。

畢竟自從他即位以來,江姝允向來都是一副任誰也打不倒的極為堅韌的模樣。

江昀書趕忙放下手中事,遣散了眾人,親自為江姝允看茶。

“皇姐,出什麽事了,這般慌張?你今日不是要去表姑墳上上香嗎?怎麽這麽快便回來了……”

“我找到了。”

江昀書有些不明所以。

“我找到表姑失散的孩子了。”

江昀書微怔,便順勢坐在江姝允身旁,聽她娓娓道來。

直到江姝允將今日在白江氏墳前所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江昀書的眉頭依然緊蹙。

“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江昀書不信。

或者說,是他不相信白吟酌這個人。

“表姑曾提到過表姑父的師妹,就是今日站在白吟酌身旁,那個被他稱為師父的人。”

“她知道我的身份,知道表姑對我們的教養。”

“白吟酌不管是身世還是年齡,也都對的上。”

……

“皇姐,你先冷靜些。”

江昀書輕按著江姝允的肩膀,語氣柔和,似是安撫。

“這件事過去十多年了,憑空出現個姓白的、年紀又相仿的男子,說是表姑的孩子,我們定是要做多方盤查的,怎可這般輕易相信了白吟酌?”

“再者,這些年來,九晟皇室的人也在擔心當年的白氏遺孤,如今長大成人,會報覆九晟——可他白吟酌,就在九晟帝的眼皮底下啊,甚至和鎮關王稱兄道弟,難道他們不會打探他的底細嗎?”

“我可不相信他能偽裝得這般好。”

“萬一他是九晟派來讓我們放下戒心的細作又如何?讓九晟拿捏住把柄,再吞並我們北川嗎?”

“……”

江昀書接連拋出了好幾個問題,總之就是完全不相信白吟酌這個人。

“北川帝的想法未免太過天馬行空了。”

江氏姐弟聞聲望去,白吟酌已然翻入院中。

他沒走正門讓下人通報,大概是不想讓旁人知曉,他曾在這個時間段,出現在北川帝的禦書房中,而恰巧此時,北川長公主同在。

“我與長公主碰面不過是巧合,在那之前,我也沒有要暴露身份的打算——畢竟,我的覆仇之路,你們可有可無。”

江昀書瞥了他一眼,冷嘲熱諷道:“白將軍似乎,總是那般狂妄自大。”

“那是因為我有狂妄的資本。”白吟酌沒再看江昀書一眼,只是沖著江姝允道,“我不覺得白氏遺孤這個身份,我有什麽好證明的——但若你想問什麽,我可以酌情回答。”

“你口口聲聲說你是表姑的孩子,可你連半分半毫的憑證都沒有嗎!”

江昀書才楞是在一旁插了話,將自己的疑慮傾數吐露。

“再者,當年九晟那般大肆搜查,你如何躲得過他們的眼線,好好活到現在,甚至成為九晟手握重權的將軍?”

江姝允覺得江昀書對白吟酌有些針對,拉了拉他的衣袖,有些責備。

但江昀書卻絲毫不顧,大嚷道:“我們為什麽要相信你?萬一你想搶我的皇位呢!”

“我對你的皇位沒興趣——我只會搶回我自己的女人。”

白吟酌冷漠地掃過江昀書,緊接著稍微偏了偏頭,他耳後那顆極為隱蔽的紅痣便若隱若現。

“我身上,唯一留下的白江氏的痕跡,便是這枚紅痣。”

“什麽白江氏——表姑可是你的生母!”

江昀書氣得直接彈起來,想沖到白吟酌面前同他理論,還好先被江姝允抓住了。

她記得那顆紅痣。

自己年紀還小時,表姑將自己抱在懷裏哄睡,她親眼見過在同樣的位置,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紅痣。

“表姑她的確有這個印記,但也有可能是巧合。”

白吟酌點點頭,似是猜到江氏姐弟會有這般說辭。

只見他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掏出了半邊玉佩。

江氏姐弟望見時,心下便已經確定了。

那是白氏祖傳玉佩,傳給當家主母。

那枚玉佩本該由白江氏保留,但卻因為當年的變故,玉佩被摔碎為兩半。

此時白吟酌手中拿的只是其中一半,而另一半,已然隨著白江氏的逝世而隨葬。

旁人無法得到這半枚玉佩,即便是被撿了去,也不會知曉它的意義。

而當下,白吟酌敢用這枚玉佩作為他身份的憑證,便說明一切了。

他當真是白氏遺孤。

“你想怎麽做?”

最先開口的是江昀書——既然白吟酌已經一路爬到了九晟重將之位,他不可能全無打算。

“我根本就不在乎皇位,我只想要他們給白氏冤魂一個交代。”

“你想讓林淮序承認他父皇母後當年的決斷是錯誤嗎?那不等同於將先九晟帝和帝後拉出來鞭屍嗎?”江昀書冷哼一聲,繼續道,“你想為白氏正名,就得成為權力的中心。”

白吟酌淡漠地望了江昀書一眼,他是在試探自己。

“林淮序雖然體弱多病,但腦筋還算清楚,更何況他之下還有兩個弟弟——你想讓我奪權,名不正言不順。”

大概是看在白江氏的面子上,江姝允並不想讓這兩個表兄弟劍拔弩張。

“吟酌,我們想知道你的盤算。”

她換了稱呼,大概是想拉近些距離。

“按兵不動。”

在二人的驚訝之餘,白吟酌又從懷中掏出一塊白帕子,上面畫著些圖樣。

“這個圖騰,你們可曾見過?”

江昀t書接過那塊帕子,拿到皇姐面前,二人微皺著眉頭回憶。

“不曾,這不是北川的圖騰。”

白吟酌點點頭,似是在意料之中一般,更加篤定。

“那就說明,覬覦九晟的,不止我們。”

*

白吟酌並沒有向江氏姐弟和盤托出,只是按照白令儀的心意,用白氏遺孤的身份同北川皇室牽了線。

他不是可以全心全意相信別人的人。

他也不能把自己的弱點袒露給別人。

再者,他也還尚存私心。

如果借用別人之手覆了仇,不知棠醉對自己的怨恨是否會減輕些。

九晟公主啊……

白吟酌沈沈地嘆了口氣,他傀儡一般的人生,仿佛第一次失控。

他離開北川帝的禦書房後,沒有再回到棠醉的住處。

雖然二人已經袒露心扉,但畢竟還不是正大光明的關系,他不能總往那邊跑,再讓人家說些九晟公主的風言風語。

於是,白吟酌便調轉了方向,徑直去了家臯狼主街的酒樓。

他有些煩躁,家族榮辱和仇恨壓迫著自己,逼他成為一個覆仇者。

或許這些年來,他也有過真情流露,但都敵不過心底被灌輸的那個偏執的念頭。

直到遇見棠醉,他人生的變數。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喝悶酒?”

白吟酌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雙手,湊過來的氣息便能讓他判斷來人是林淮肆。

“你找我?”

白吟酌只微微擡了下眼皮,便順手往林淮肆面前放了個酒盞。

“當然——若不是有墨羽,我還不知道你在這裏借酒澆愁。”

林淮肆笑著端起酒盞淺喝了一口。

白吟酌見他今日對酒如此矜持模樣,下意識擡頭望他。

“急事?”

“不算太急,就是有點擔心你。”

林淮肆的表情有些奇怪,明明滿面愁容,卻欲言又止,不知道他的腦袋裏又裝了什麽莫名其妙的事情。

“擔心我?”

林淮肆突然砰地一聲往前一趴,扣住了白吟酌放在酒桌上的手腕,一臉嚴肅。

“你覺得棠兒對你的身份起疑了嗎——關於白吟酌就是白漪這件事。”

白吟酌聞言皺了皺眉,狐疑地審視了林淮肆許久,徐徐道:“你說漏嘴了?”

“怎麽可能!還不是你——”林淮肆將白吟酌的手一下甩開,但又擔心動靜太大,招來周圍人的註意,又壓低聲音道,“還不是你沒忍住誘惑,被棠兒瞧去了秘密!”

“秘密?”

白吟酌挑了挑眉,似是在回憶自己哪裏會露出馬腳。

“對啊——你,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麽胎記?”林淮肆見白吟酌真的有在思考,便又補充道,“也沒有那麽私密啦——就是那種白吟酌和白漪都有可能被棠兒見到的地方……”

林淮肆說著說著卻又覺得不對勁,腦筋不知道又轉到了哪個彎兒上收不回了。

“難道說——你還是棠兒嫂嫂的時候,你們倆,你們倆孤男寡女……”

“閉嘴。”

白吟酌見林淮肆越猜越誇張,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微微側過頭去,露出了他耳根後的紅痣。

雖說這個紅痣是他身份的象征,但對於那些不了解白江氏的人,是不可能知道這一點的。

他的暴露,頂多也只是男扮女裝那件事而已。

“大概是這顆紅痣吧。”

白吟酌說得很平靜,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什麽要緊事。

“我想起來當日我們從扶芳城內沖出重圍時,是阿澄帶我騎馬而行,應該是那時候無意看見了我耳根的這枚紅痣吧。”

林淮肆整個身子壓在酒桌上,湊過去想要看清楚。

其實這個紅痣位置很隱秘,若不是仔細查看,根本就發現不了。

“一顆紅痣……說明不了什麽吧?”

林淮肆似是自言自語,似是自我安慰。

若是旁人,定然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

可起疑心的,可是他那個好妹妹啊……

“怎麽辦啊……”

白吟酌對上林淮肆那雙可憐巴巴的眼睛,不由覺得好笑。

他竟然這麽懼怕他妹妹?

“我不是害怕棠兒啊——我是尊重她。”

林淮肆下意識用右手食指蹭了蹭鼻頭,喃喃道。

“你想啊——我和你配合,向棠兒撒了那麽大個彌天大謊,你忘了當時白漪死的時候,棠兒有多痛苦嗎?”

“我真的很難想象,若是她知曉了全部真相,會拿我們怎麽辦。”

林淮肆一副死到臨頭幾乎認命的模樣,一手拖著腮,一手在酒桌上緊張地敲打著。

“要是依照棠兒的性子,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吧。”

“你怎麽還能將這件事說得這般雲淡風輕啊!”

林淮肆瞪著雙冒火的眼睛瞧他,卻也不是真的在生氣,更多則是慌錯。

“你說——要是棠兒真的派白翎去調查你,即便我對你的身份做過許多遮掩,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她鐵了心徹查下去,再多的把戲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我在她面前早就無所遁形了。”

白吟酌不動聲色地喝了口酒,眉間籠罩上一層哀傷。

“什麽!”

林淮肆瞪大了雙眼,不知道白吟酌所言何意,還以為他是徹底破罐子破摔。

“喝你的酒,別操心那麽多事。”

之後白吟酌再也沒開口,林淮肆心底雖然著急,也不好再催促什麽。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過好在,妹妹似乎只是察覺白吟酌和白漪是同一個人而已。

至於其他的,大概還有挽救的餘地。

*

與此同時,落腳的驛站裏還有一位醉酒之人。

棠醉遣散了眾人,連錦婳都沒讓留下。

白翎伏在她肩頭,也難得乖巧地一聲不吭。

棠醉的視線垂落在面前的兩張畫紙上,左邊是她亡故的嫂嫂,右邊是她心慕的男人。

兩個人就這樣直白地擺在自己眼前,其實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相似之處。

嫂嫂眉眼柔和,不過只是淡淡地望著她,都不經意間流露出疼惜和溫情。

而白吟酌眉間渾是戾氣,見慣了生死的他,對周遭一切都極其漠然,冰冷無度。

不管是容貌還是個性,他們都是毫不相幹的兩個人。

唯一的聯系,是三哥哥和她,還有那枚隱秘的紅痣。

林淮肆。

白翎所帶來的是空白的文字——關於白吟酌的一切,浮於表面的於她無用,而真正致命的,卻被刻意掩蓋。

白吟酌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除非他身後有一個龐大的組織,暗中處理那些會暴露他身份的情報。

再者,便是林淮肆了。

只有他能讓白翎放松警惕,或者說,只有他,能夠巧妙地隱去關於白吟酌的真實信息,而不被人懷疑。

可是,三哥哥這般做的理由是什麽?

如果白吟酌和白漪是同一個人,大概只是他們二人之間,掩人耳目的秘密。

但事到如今——她既然已同白吟酌坦誠相待,便沒有什麽好向她隱瞞。

究竟有什麽事,是連她都說不得的呢?

坦誠相待……

如此說來,自己就是肖澄的事情,好像也未同白吟酌再提起。

棠醉一手摸著腰間裝有嫂嫂遺物的香囊,一手拾起桌邊的茶杯,盡數將茶水潑灑在兩副畫像上。

墨色迅速暈染開來,兩張臉變得扭曲,直至看不出原貌。

棠醉自嘲一笑,盡是悲哀。

原來他們自以為真摯又牢靠的感情,從一開始便是建立在欺騙之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